bqgz.cc午夜,李飘将冬藏扶至厢房歇息,临出门前回望了一眼床,看到冬藏只是呆滞地躺在床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李飘心中叹息一声,远游只还在鲲船上,身边侍奉的人便遇到此等惨事,让李飘心中生出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快之感。
至客房厅堂,李飘在窗边躺台躺下,望向窗外,先前与阿兰对峙之时,他分明感受到了一道杀意,但在自己将要查看之时,却转瞬即逝。
李飘将手臂搭在窗台上,手指轻轻叩击,心中思量。那名叫阿兰的修士,在鲲船众多修士面前谈及半仙兵遗失一事,法宝使人鬼迷心窍,是将火引向自己。阿兰如此高调,丝毫不怕引火烧身,加之背后出现过一瞬的那道杀意,想必其身后定有高手。
再有多半月便要至南涧国了,李飘望向窗外,用手指轻抚了下左眼,左眼蕴藏的金光闪现。
万因法果琉璃观魂镜,可观往生。李飘不自觉笑笑,自得到这法宝还从未正儿八经用过,夏盛修为低微,想来对心神影响不大,正好可以试试。
李飘转头望去,映在李飘左眼眸子中的,是早晨时分,安逸坐于厅堂中的夏盛,此时她正兴致勃勃地讲述那些奇闻轶事。
随着夏盛不忿起身出门,李飘追寻那道往日幻影而去。
光暗不断扭曲的街道楼阁上,往来之人如同泡影,李飘紧跟在夏盛身后,好似行走在酆都鬼蜮。
夏盛又伤心又愤恨,步子迈得又狠又大,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在模糊的人影中,一个身形止步停在夏盛身前,待夏盛气势汹汹地走到跟前时,便一步跨出,‘刚巧’与夏盛撞了个正着,夏盛皱眉抬眼瞧去,李飘也随之看清了那人的面庞。
那人正是死了的,珍宝斋的老板。
只见那人上下瞧了瞧夏盛,夏盛见此人目光如此无礼,冷冷告歉后便要越过此人,却被那人一把抓住胳膊,而后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飘本能地便打算上前去听个清楚,可那二人的身影宛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无论李飘走上前几步,那二人总离他一般远。李飘紧紧盯着那珍宝斋老板的嘴型,依稀分辨出了‘婆娑’二字。
夏盛露出了疑惑地神色,然后轻蔑地笑了笑,一把扯开珍宝斋老板的手,便要离去。可那珍宝斋老板又说了一句什么,夏盛回头,李飘望去,夏盛脸上一副痛苦夹杂着好奇的神色,这下李飘那还不知,那珍宝斋老板定是说了前年鲲船坠落一事。
夏盛便跟着珍宝斋老板去了他那间小小的铺子。
李飘望着夏盛的背影,脸上不自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心下也不禁疑惑,此人为何知晓夏盛挂心鲲船坠毁一事,最有可能的是贿赂了夏盛身边的姐妹好友。
李飘跟上二人,明显感觉到他们的身影变得有些远了,他不知道在夏盛二人身影完全远离自己的视线前,能否得知真相。
就在此时,李飘忽然发现,在一旁光怪陆离的楼阁之上,四个人的身形异常突兀,李飘抬头望去,只见其中一人跟上了夏盛,是阿兰。
李飘跟在最后,但每走一步便慢他们两步。李飘回头望去,那三人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身前三人,可他惊讶发现,那妇人抱在怀中的婴孩的目光,竟是看向了自己。
对视片刻,李飘只觉得那视线说不清的阴森可怖,使出一张阳气挑灯符,那如芒在背的感觉随即消散。
李飘身前若悬挂一盏明灯,他惊喜发现阳气挑灯符使他能跟得近了一些。
夏盛二人至珍宝斋那小小院落时,珍宝斋开得偏僻,门前人可罗雀,在珍宝斋老板开门之际,却忽然停顿一下,半晌后,阿兰悠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夏盛看着突如其来的一人,心下不免害怕,便想着离开,那珍宝斋老板却又抓住夏盛的手腕,看着阿兰,两人说了些什么,随后看向夏盛,松开了她。
夏盛有些无助地站在原地,阿兰径直越过她,入门前瞧了了她一眼。夏盛站在门前徘徊不定,但最后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要进入珍宝斋。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名字,她蓦然回首,与李飘阴阳相望,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踏过门槛,院门随之关闭。
李飘冲至铺子前,只见门口张贴的两张门神散发着莹莹光芒,李飘本打算推门而入,手指仆一碰到门环,一道电芒闪过,逼退了李飘的手指。
李飘攥紧那根皮开肉绽的手指,鲜血从指缝流出,滴答落在青石砖上。
在一片寂静中,李飘等了许久,眼前那道门离他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色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即将破碎。就在往昔世界即将崩碎之际,李飘背后却突兀传来声音,李飘回首望去,只见夏盛竟然持刀站在他背后,刀尖已然紧紧挨着后心,在夏盛身后站着一看不清面容的人,抓住了她持刀的那只手。
李飘看着夏盛满脸的怨毒,身形好似破碎瓷器拼凑一般,即将崩碎,只见其嘴唇微微蠕动,李飘看出了她所言的那两个字,“去死。”
然后,世界向着名为夏盛的幻影极速收缩,李飘回到了现实,一阵剧烈的痛楚自左眼袭来,即便是他,也不免死死按住了左眼,以减轻痛楚。
珍宝斋铺子前,李飘看向了那两张门神,已换了新的。
而在门神两侧,守着铺子的两名打醮山修士,警惕地打量着这位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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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婆娑洲,长留山下,一被阵法封禁的村子,刘羡阳一行人已至阵法入口。
入口处守着两名洞府境修士,还有朱崖国派驻的数百披甲精锐兵士。
刘羡阳瞧着陈对拿出一枚令牌,交给门口那充当守卫的修士,那修士拿起学宫令牌正反查验了片刻,而后抱拳道:“原来是颍阴陈氏门生,我们二人是简阳山修士,先前山门已提前知会过各位君子来意,如此郭某便直言了。之前此方百姓私自供奉不在祀典的祠庙,致山水气运不稳之时,此地邪祠已是辐射数百里,可谓遍地开花。朱崖国主闻之大怒,立刻派兵拔除了所有淫祠,将信徒缉拿,但唯独此处发源之地极其邪门,修士入内修为尽失,很是棘手,待你们返回,便准备荡平此处。”
陈对看了一眼刘羡阳,同样抱拳还礼道:“修士入内,死伤如何?”
那两个龙门境修士对视一眼,姓郭的修士坦言道:“进入其中的修士,共计二十一名,其中观海六人、龙门四人、金丹一人、六名四境武夫、三名五境武夫、一名六境武夫。第一批全军覆没,第二批算是都逃了出来,但其中一人身受重伤,估计日后再难修行。”
“身受重伤的那人,是何修为?”刘羡阳问道。
郭姓修士踌躇片刻,道:“金丹。”看着刘羡阳脸色阴沉下来,郭姓修士赶忙道:“据同行之人所言,那金丹修士是遭人暗算,被抓去好一番折磨,才落得如此境地,且那村子之中的罪民已被杀得差不多了,此去风险应该不大。”
陈对身后一陈氏子弟开口道:“稳妥起见,不如叫一名进入过此村的修士带路如何?”
那郭姓修士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进入此中,修为尽失,武夫也被压制得厉害,何况只是一个受灾后穷得掉渣的破村落,实在没修士愿意再走一遭,还望见谅。”
“请问贵姓?”陈对问道。
“免贵姓郭,单名一个达字。”
陈对抱拳道:“请麻烦一二,若有修士愿来,我颍阴陈氏必有重谢。”
“这……”郭达闻言望了一眼即将下沉的夕阳,“天色渐晚,请各位先在旁边驿馆歇息一晚,我将有关此村的文书交予各位,并联络先前进入过此地的修士,如何?”
陈对点点头,“如此甚好,辛苦你了。”
因此地偏僻,披甲兵士大多住在帐篷中,因驿馆是临时建造给修士及统军的军官,但军官随军,修士走了大半,这偌大一个驿馆显得极其冷清,陈对一行人将大厅桌子合了合,坐在一起。
中五境修士虽寒暑辟易,但刘羡阳却恰好在筑庐境,众人这么一围,终归有些闷得慌,便问同行一人借了把扇子,扇得不亦乐乎。
一行人拿着郭达送来的文书,将明日的安排布置好,无事后,众人将桌子摆回原位,十人分成几个小堆,聊了开来。
刘羡阳一桌,只坐着陈对与一名叫陈远山的陈氏子弟,此人已是观海境,在七十二书院之一的群鹭书院修习,此番是受家族召唤前来历练。
刘羡阳不知为何要叫自己一下五境修士来,但到底人在屋檐下,陈对看向刘羡阳,问道:“这里边的格局似乎改成了骊珠洞天一般,你有何看法?”
刘羡阳想到了小镇,想到了自己被那搬山猿一拳打得半死,想到了陈平安,想到了李飘,想到了王朱……可是也没过几年,这些人和事便久远得让自己快要忘却了。
现在,自己和这帮家伙是来者了。
刘羡阳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向陈对,大大咧咧道:“能怎么办?那村子打眼瞧去,民风必定‘淳朴’,你陈对装模作样地上前没聊几句,就要被人家打晕了装进麻袋里扔粪坑。”眼见陈对神色不善,刘羡阳却是坏笑两声,“依我来看,爷爷我呢,就假装逃难过去的,这粗布麻衣一穿,一准叫他们觉得亲切,嘿嘿,就现在咱们这样进去,人家提防得很呐。”
一旁的陈远山闻言,轻拍手掌,道:“妙啊,我们便装作要来抓你,做个黑脸如何?”
陈对不免心动,看着刘羡阳一脸的得意,沉吟片刻,道:“不成,你一人万一疏漏,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必须得寻一同伴,不然,我很难放心得下。”
刘羡阳看了看陈远山,陈远山温柔笑笑,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环顾一周,随行之人都人模狗样的,刘羡阳不免无奈扶额。
陈对轻轻咳了一声,刘羡阳看了看她的脸,“你会装哑巴不?”
陈远山闻言失笑,陈对冷冷盯着刘羡阳,刘羡阳赶忙摆手道:“哎呀,姑奶奶,你没那种泥腿子的气质啊,这不说话才是第一步啊,尤其是你这脸,过于美丽,还得涂抹一二。”
陈对脸色稍稍好转,看向刘羡阳:“就这样吧。”沉默片刻后,陈对忽然道:“最近龙泉郡,也就是先前的骊珠洞天,流传出一件事。”
“什么事?”刘羡阳一边把玩扇子,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
陈对手指摩挲了下桌面,继续道:“据传言,李飘趟出了条全新的武道,说是独占鳌头也不为过。”
刘羡阳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略作思量,而后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妈的,哪个孙子传这种谣,这不是让李飘处于众矢之的?”
陈对看向瞬间寂静的厅堂,数道目光投来,陈对起身对众人摆了摆手,而后一把将刘羡阳重新拉坐回椅子。
“我只是告诉你,有意向李飘问拳之人,很多,想办法通知他避避风头。”
刘羡阳默默思量着,有阮师在应该不会如何,难不成阮师还能放他出去鬼混?不成,我得写封信给他,走云纹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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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四人围坐在厅堂内,鬼皁看向阿兰阴恻恻地开口道:“你看我那一眼,险些让我暴露。”
阿兰佯装不知“啊”了一声,上下瞄了瞄鬼皁,讥讽道:“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幅摸样,用得着我暴露?”
鬼皁指尖燃起幽幽冥火,已是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并不想过早招惹上李飘,他远望那人,只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懈可击之意,毫无下手机会,自己流出的那一点杀意都被此人察觉,更证明其武道之高。
在阿兰鬼皁剑拔弩张,黑袍剑修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二人时,那妇人怀中的婴孩忽然大哭起来,那哭声极其凄厉,使得阿兰不免捂住耳朵,“尊上鬼叫什么?”
只见那妇人满脸阴沉,缓缓开口道:“有人推衍于我等。”
黑袍剑修不禁皱眉问道:“是越过了你家主人?还是只冒了尖?”
“若神人点灯,行于无人之境。”
黑袍剑修啧了一声,“山雨欲来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