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机场指挥塔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燕临烨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雷达屏幕和窗外陆续返航的、伤痕累累的飞机。每一次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
无线电里充斥着嘈杂的呼叫声、干扰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爆炸静默。
“……鸬鹚三号被击中!坠落了!”
“玄鹰小队正在与敌缠斗!无法为运输群提供掩护!”
“干扰弹耗尽!我们被锁定了!……”
每一次噩耗传来,燕临烨的身躯都几不可察地晃动一下,但他依旧如同钉子般站在指挥台前,声音沙哑却竭力保持镇定:“记录坠毁坐标。其余单位,继续执行任务。”
这是一次近乎自杀式的空投行动。目标并非物资,而是人——一百多名精心挑选、技术过硬的通讯兵。他们的任务是携带轻型通讯设备,强行空降日丘城,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与明都总部的联系,并建立一条稳定的情报通道。所有人都知道,能成功降落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降落,在敌占区存活并完成任务更是难上加难。
但这是打破信息孤岛的唯一希望。
运输机群如同闯入蜂群的笨拙巨兽,在联军密集的防空火网中艰难前行。机身不断剧烈震颤,被高射炮弹爆炸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蒙皮上早已布满弹孔,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扭曲的金属骨架。
机舱内,红灯急促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与引擎的哀嚎、炮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撞击着每一名通讯兵的耳膜。跳伞指示灯终于亮起,那光芒在弥漫着硝烟和机油味的舱室内,显得无比冰冷。
“准备跳伞!”机长嘶哑绝望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几乎被外面的巨响淹没。
舱门猛地打开,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几乎将人吸扯出去。下方不再是熟悉的土地,而是被炮火映成一片诡异橘红色的死亡地带,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在空中疯狂扫掠。
“跳!快跳!”带队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率先跃入那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影之中。
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跃出机舱。洁白的降落伞迅速在身后绽开,像一朵朵希望的蒲公英,飘向那座被围困的孤城。
然而,这希望之光,立刻成为了最显眼的靶标。
就在他们飘落的瞬间,天际线上传来了另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令人心悸的引擎呼啸声——联军的战斗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这些联军飞行员驾驶着性能优越的战机,他们甚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并未立刻开火,而是先绕着缓慢下降的伞花编队盘旋,冰冷的舱罩反射着下方爆炸的火光。
然后,屠杀开始了。
“嗒嗒嗒嗒嗒——!”
机炮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曳光弹如同灼热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向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降落伞。
第一个伞衣被瞬间撕裂,化作漫天破碎的布条。那名战士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高速旋转着坠向大地。
“不——!”附近伞降的战友目眦欲裂,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嘶吼。
联军战机优雅地翻滚,再次开火。又一片伞花被打得千疮百孔,急速瘪塌,带着它的主人呼啸坠落。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空中的处决。联军飞行员冷酷地穿梭在缓慢下降的伞兵之间,机炮精准点射,子弹轻易地穿透单薄的伞布,或是直接击中空中的人体,爆开一团团血雾。
天空中,洁白的蒲公英一朵接一朵地凋零、破碎、染红。有的战士在空中就被打得支离破碎;有的伞绳被烧断,失去控制地翻滚下坠;有的侥幸躲过第一轮射击,却被第二架盯上的战机如同狩猎游戏般轻松击落。
惨叫声、子弹撕裂帆布的声音、战机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鲜血和破碎的肢体如同雨点般从空中洒落。
仅仅几分钟,原本点缀着百余朵伞花的空域,变得稀疏寥落。大部分通讯兵尚未触及日丘城的土地,便已在这绝望的空中走廊里壮烈牺牲。
最终,只有七朵幸运的伞花,或者说极其不幸的,因为他们将目睹所有同伴的惨死,凭借着飘忽不定的风向、下方防空炮火暂时形成的烟雾掩护、或是纯粹侥幸的运气,避开了联军飞行员的虐杀和地面火力的直击,摇摇晃晃地、惊魂未定地落向了日丘城废墟般的街道或郊区。
他们摔落在断壁残垣之间,有的身负重伤,有的装备丢失,但他们都活着——带着一百多名战友瞬间被屠杀的恐怖记忆和滔天恨意,活着降落在了这座孤岛之中。
天空恢复了暂时的寂静,只剩下联军战机扬长而去的引擎轰鸣,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那七名幸存的通讯兵,从废墟中抬起头,望向依旧被敌人掌控的天空,眼中燃烧着的不再是恐惧,而是刻骨的仇恨和必须完成任务的、钢铁般的意志。
这条通讯链路,是由一百多条最优秀生命瞬间的消亡换来的。他们七个,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
通讯兵们毫不犹豫,一个接一个跃入被炮火映红的夜空。洁白的降落伞在探照灯和爆炸的光亮中绽开,如同飘零的蒲公英,旋即成为地面防空火力绝佳的靶子。子弹和弹片轻易地撕裂伞衣,许多战士甚至在落地前就已牺牲。
燕临烨在塔台,通过断断续续的最后通讯,只能听到跳伞开始的信号,随后便是更多的沉默与失联报告。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数小时后,所有幸存的飞机都已返航。地勤人员默默地清理着机身上的弹孔和血迹。跑道旁,等待接收通讯兵信号的通讯班一片寂静,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燕临烨几乎已经不抱希望。这次代价巨大的行动,或许又一次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长…长官!信号!有信号了!来自日丘城内的微弱信号!他们…他们成功了!”
整个通讯班瞬间沸腾了!但很快,负责识别和对接的士兵声音颤抖地汇报:“长官…信号识别…只有…只有七个识别码回应…”
原本计划空投一百多名精锐通讯兵,只活下来七个。
燕临烨猛地闭上眼睛,巨大的悲痛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指挥台,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一百多条最优秀的生命,换来了七个成功的降落。这代价,沉重得无法呼吸。
但他迅速睁开眼,眼中恢复了一名指挥官应有的决断:“立刻建立通讯!告诉他们,帝国以他们为荣!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通讯畅通!我们需要城内的消息!”
七个信号,如同七颗微弱却顽强的星火,终于在日丘城这片死寂的黑暗孤岛中亮起。他们带着牺牲同伴的遗志,迅速展开行动,寻找隐蔽点,架设设备,艰难地尝试着将城内的第一手信息传递出来。
这条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通讯链路,虽然微弱,却终于让明都看到了黑暗中第一缕微光。燕临烨站在塔台窗前,望着远方依旧被炮火笼罩的天空,心中默念: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