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王朝歌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临时指挥部所在的营地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以白小飞、白然然为首,林小青、张岳川、傅川、段阳、云泽、法擎天、燕临烨、庞云川、刘海鲲等十余名核心将领全都聚在一起,他们沉默地站着,脸上带着一种复杂而决绝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壮的默契。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他穿着朴素的便装,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此刻无法掩饰的焦虑与哀求。他正是白小飞和白然然的父亲——白铁,一位早已退役多年的老军人。
王朝歌的出现打破了僵持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白铁看到王朝歌,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他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朝歌元帅!您…您回来得正好!您快劝劝他们!劝劝这两个犟种吧!”
他指着白小飞和白然然,老眼泛红:“元帅!我…我老头子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女儿和儿子了!求求您,下令让他们走吧!让他们跟着最后的船离开!我求您了!”
王朝歌看着这位昔日也曾浴血沙场的老兵如此哀求,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无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理解一位父亲的心,但他更明白白小飞和白然然作为元帅的职责和骄傲。他无法,也不能替他们做出选择。
“白叔…”王朝歌的声音沙哑,“这件事…我…”
“爸!您别为难鸽子了!”白小飞猛地开口,打断了王朝歌的话。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为什么铁了心要参军吗?”
白铁一愣。
白小飞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追忆和不容置疑的信念:“就是因为您!您以前是邪君魂导师团步兵营的营长!是我从小到大的英雄!我记得您脱下军装的那天晚上,喝醉了酒,抱着我说过的话!您说——‘军人,穿上这身军装,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保家卫国,死而后已!’您说——‘可以死,但不能退!可以败,但不能降!’这些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他指着自己肩上那闪耀的银色权杖元帅徽章:“现在!您的儿子和女儿,是帝国的元帅!帝国到了最后关头,几十万将士和百姓看着我们!您告诉我们,我们怎么能退?怎么能走?!爸!您以前不怕,为什么现在…您怕了呢?!”
白小飞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白铁的心上,也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白铁怔怔地看着儿子那酷似自己年轻时的、充满锐气和决绝的脸庞,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同样坚定的女儿白然然。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儿子的话,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豪情与血性,也刺痛了他作为父亲最柔软的担忧。
他沉默了。脸上的焦虑和哀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骄傲、恍然和…深深无力的神情。
他深深地看了儿女一眼,又看了看王朝歌和周围所有视死如归的年轻将领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有些佝偻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默默地离开了营地。
众人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然而,没过多久,就在众人心情沉重、准备散去各司其职时,通道那头再次传来了坚定而有力的脚步声!
众人惊讶地望去。
只见白铁去而复返!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副便装老者的模样!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熨烫得笔挺、领口和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旧式日月帝国军装!肩章上,代表“邪君魂导师团步兵营营长”的旧式徽记,被他擦得铮亮!虽然年过六旬,但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当年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的铁血营长!
他大步走到王朝歌面前,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报告总司令!老兵白铁,原邪君魂导师团步兵营营长,请求归队!”
“孩子们还年轻,是帝国的未来!而我,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保护孩子,是老兵的责任!请总司令批准,让我留下!与帝国…共存亡!”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老者身上迸发出的磅礴气势所震撼。
白小飞和白然然看着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挺拔军姿和眼中的决死光芒,瞬间热泪盈眶!
王朝歌凝视着白铁那双充满坚定和恳求的眼睛,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敬意和悲壮。他缓缓抬起右手,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无比的尊重:
“批准归队!白铁营长!”
“欢迎…归队!”
“是!总司令!”白铁大声回应,放下手,转身走到了白小飞和白然然的身边,对他们露出了一个骄傲而坦然的笑容。
父子三人,两位元帅,一位老兵,并肩站在了一起,站在了帝国最后的战线上。
没有任何言语,此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一种悲壮而崇高的气氛弥漫在整个营地,所有将领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和无畏。
王朝歌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帝国的脊梁,从未折断。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寒意。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说是“晚宴”,实则就是一大锅炖菜、几盆馒头、几碟咸菜,以及最令人惊喜的——几大盘刚出锅、白白胖胖的饺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朴素却诱人的香气,与周围肃杀紧张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那名前来报告的炊事兵敬礼后便匆匆退下,继续去忙活了。
王朝歌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好,那就让大家都趁热吃吧。”
他和白小飞默契地走向一旁临时搭建的物资堆,从里面搬出几坛烈酒。两人都清楚,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果腹——这是为了庆祝最后一批百姓成功撤离,更可能是他们许多人此生最后一顿像样的饭食。
白小飞凑近王朝歌,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哽咽:“朝歌,我跟你说,我看了,还有饺子呢!三鲜馅的,猪肉大葱馅的,猪肉韭菜的,韭菜鸡蛋的…全是我爱吃的馅!”
王朝歌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一会儿你多吃几个。”
两人抱着酒坛回到篝火旁。将领们已经围坐过来,沉默地拿起碗筷,气氛沉重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王朝歌拍开酒坛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逸散开来。他拿起一只只粗糙的陶碗,沉默而郑重地为在座的每一个人斟满烈酒。轮到白小飞、白然然、白铁、林小青、张岳川、傅川…每一位,他都深深看一眼,然后将酒碗斟满。
最后,他拿起一只空碗,同样缓缓倒满,放在了主位旁边一个空着的位置上。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疑惑地看向他。
王朝歌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地开口:“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指向那个空位和那碗酒:“高砚临。原首都警备副司令,曾主持过‘井阳山脉阻击战’、‘大洛谷突围战’…多次以少胜多、力挽狂澜。若不是当年首都警备司令叛逃,牵连甚广,他也不会被罢黜下狱…明珠蒙尘。”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和敬意:“我已下令,恢复他的所有名誉与军衔。此刻,他虽身体不便未能亲临,但他的魂,应与我们同在!这碗酒,敬他!也敬所有…蒙冤受屈却依旧忠诚于帝国的将士!”
众人闻言,无不肃然起敬。“高砚临”这个名字,对于老将而言并不陌生,那是一位真正被低估和埋没的帅才。王朝歌在此刻为他正名,其意义深远。所有人默默举起酒碗,向着那个空位示意,然后仰头饮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那位“高砚临”仿佛真的融入了这个集体,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大家开始动筷吃饭。白小飞果然大口吃着饺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仿佛要将所有的味道都记住。白然然细心地将饺子夹到父亲碗中。其他人也默默吃着,咀嚼着这可能是最后的温暖。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短暂的、带着悲怆的温馨中时,王朝歌却悄无声息地放下了碗筷。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那坛还未喝完的酒,脚步极轻地退出了篝火的光芒,身影融入了营地边缘的黑暗之中。
他独自一人,走到一棵在炮火中侥幸存活的、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远处,是篝火旁战友们模糊的身影和低低的交谈声。
更远处,是联军围城阵地上不时闪动的炮火光芒和沉闷的轰鸣。
王朝歌拔掉酒坛的塞子,没有用碗,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和暖意,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孤寂和沉重。
他静静地坐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在凝视着无形的命运,又仿佛只是在…独自品味这最后时刻的寂静与责任。
篝火旁的喧嚣与温暖,属于他们。而这份冰冷的孤独与决绝,属于他一个人。他选择了默默离开,将最后的喧闹和温情留给了那些即将与他一同赴死的袍泽,独自承担起统帅在最终时刻那无法言说的重压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