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戴沐白立于殿中,目光如寒潭般凝在戴维斯身上,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呵呵,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戴维斯。我对你真的是失望透顶,不想跟你废话。我只问你,父皇在哪里?”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连眼神都淬着寒意,仿佛能将人冻透。
可戴维斯像是失了魂一般,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瘫在地上,反复喃喃: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此刻的他,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罗刹神是他皇位的靠山,是他妄图统一斗罗大陆的希望——若罗刹神真的死了,而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作蝼蚁的弟弟,不仅活着,还拥有碾压自己的力量,那他的皇位、他的权势、他所有的野心,都将化为泡影。
这般灭顶的打击,让他如何承受得住?
戴沐白见他这副呆滞崩溃的模样,便知从他口中问不出父皇的下落,也不再多费口舌。
他轻轻闭上双眼,眉心处陡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晕,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瞬间便将整个星罗皇宫笼罩其中。
神念所及之处,宫苑的亭台楼阁、殿宇的雕梁画栋,甚至连墙角的青苔、阶前的落叶都清晰可见。
可戴沐白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遍寻皇宫,竟未感应到父皇的气息。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神念扫过之处,一幕幕残酷的景象映入脑海,只让他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看”到,皇宫西北角有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地牢四壁布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腐的气息。
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正手持沾了盐水的皮鞭,朝着一群囚徒狠狠抽去。
那些囚徒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或是面带病容的文臣,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旧伤叠新伤,有的被打得皮开肉绽,有的蜷缩在角落奄奄一息。
戴沐白细细辨认,发现这些人竟都是父皇生前最忠心的臣子,曾为星罗帝国鞠躬尽瘁。
而在囚徒之中,有两人的遭遇最为凄惨,恰恰是戴沐白最熟悉的黑白斗罗。
黑斗罗原本黝黑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身上的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早已凝结成紫黑色的痂;
白斗罗素来整洁的白发散乱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尚未愈合,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瞳孔都隐隐有些涣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见此情景,戴沐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滔天怒火,神念都因这愤怒而微微震颤。
黑白斗罗乃是父皇的得力助手,也是星罗帝国的支柱,戴维斯竟敢如此折辱他们,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强压下怒火,神念继续探寻,又“看”到一座偏僻的宫殿。
这座宫殿与其他殿宇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院墙斑驳,窗棂破损,院内的花草早已枯萎,只余下一片荒芜。
殿内,一个女子正坐在床边,抱着一个熟睡的十来岁孩童垂泪。
那女子容颜憔悴,昔日的凤冠霞帔换成了粗布衣裙,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青黑,让她早已没了当年的风华绝代之姿——正是朱竹清的姐姐朱竹云。
“他变了,他彻底变了!枫儿,我可怜的孩子……”朱竹云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抚摸着孩童的头发,泪水滴落在孩童的衣襟上,“你的父皇不要我们了,以后我们怎么办?你怎么办啊?”
戴沐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也明白了朱竹云的苦楚。
戴维斯另寻新欢,朱竹云虽心中不快,却也知晓帝王多后宫,并未过多计较。
可戴维斯竟要立李若雪为后,这让她彻底慌了——她自幼在宫廷长大,深知皇后之位的重要性。
若自己不能成为皇后,即便儿子戴枫是嫡长子,将来也未必能稳坐储君之位。
李若雪的父亲李敖手握兵权,一旦李若雪诞下皇子,戴枫必将陷入夺位之争,那下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儿子,朱竹云曾鼓起勇气去找戴维斯,委婉地陈述其中的利害。
可她万万没想到,戴维斯竟当着众人的面,冷笑着说:
“就你还想做皇后?至于太子储君,将来我自会立我和皇后的儿子为太子,谁规定非要立长不立幼?”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朱竹云的心里,让她心直坠谷底。
她一时激动,忍不住说了戴维斯几句重话,却被戴维斯当场打入冷宫,连儿子都险些见不到。
黑白斗罗的惨状、朱竹云母子的凄凉,让戴沐白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猛地睁开双眼,周身魂力轰然爆发,玄色锦袍无风自动。
他一个闪身,瞬间便来到戴维斯面前,不待戴维斯反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拎了起来。
此时的戴沐白,双目赤红,眼中满是血丝,对着戴维斯咆哮:“戴维斯,你这个禽兽!”
他手一拧,就要将戴维斯往地上摔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心头猛地一跳——神念在不经意间,捕捉到皇宫东侧一个偏殿的地下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有人在艰难地呼吸。
戴沐白当即收敛怒火,将四散的神念凝聚起来,如探照灯般朝着那偏殿的地下深处探去。
神念穿透厚厚的土层,越过坚硬的岩石,终于在一处距地面近千米的地牢中,感应到了一道熟悉却虚弱的气息。
“是父皇!找到了!父皇就在这里!”戴沐白脸上瞬间浮现出大喜之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先前之所以未能感应到父皇,一是因为这地牢太深,二是因为地牢上方笼罩着一道微弱的神力屏障,隔绝了气息。
如今他已成就神位,神念远非当初百级半神时可比,才能穿透屏障探查到父皇的踪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神力屏障所散发的残存神力,竟是罗刹神的力量!即便罗刹神早已身陨道消,他设下的屏障依旧没有消散。
戴沐白瞬间明白,黑白斗罗和父皇的魂力,恐怕都被这罗刹神力封印了——不然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戴维斯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囚禁如此之久,更遑论肆意折辱。
确认了父皇的下落,戴沐白不再耽搁。
他右手依旧拎着面如土灰的戴维斯,左手伸到朱竹清身侧,轻轻搂住她软若无骨的柳腰。
两人周身泛起金色的魂力光芒,化为一道惊鸿,朝着那偏殿的方向飞身而去。
“不!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是星罗的皇帝!你身为星罗的皇子,不得对我无礼!”
戴维斯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彻底慌了神,手脚乱蹬着嘶吼。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戴沐白,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赶快救驾?”
他朝着殿外的侍卫和供奉魂师大喊,可那些人早已被戴沐白“斩杀罗刹神”的话语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上前半步,只敢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哼!我这个乱臣贼子?”戴沐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戴维斯,别那么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的事情,待会儿自有父皇决断。”
不多时,戴沐白便带着朱竹清和戴维斯来到偏殿地下的地牢。
他挥手破除罗刹神的神力屏障,打开牢门,将被铁链锁住、面色枯槁的戴御天解救出来。
随后,他又派人将地牢中的黑白斗罗、一众忠臣,以及冷宫中的朱竹云母子接至皇宫大殿。
此时的星罗皇宫大殿,早已没了先前的喜庆热闹,只剩下一片死寂。
殿内的文武百官,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面露悲戚,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身体颤抖的细微声响,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那把象征星罗帝国皇权的龙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半百老人。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锦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尽显沧桑疲惫——正是刚被解救出来的老皇帝戴御天。
几个月前,他还精神矍铄,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可经历了儿子谋逆、被囚禁地牢的磨难,心伤若死,即便后来饮了戴沐白的神血滋养身体,容貌也未曾有半分改观。
戴御天缓缓扫视着殿内跪倒的臣子,目光掠过那些曾背叛他的官员时,带着浓浓的愤怒;
看向被解救出来的忠臣时,又满是痛心与悲凉。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跪在最前方、身着龙袍却面如死灰的戴维斯身上,盯视良久,才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悲叹:“唉……”
这一声叹息,似有千斤重,里面藏着对儿子的惋惜、对背叛的痛心、对帝国的忧虑,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戴维斯听到这声叹息,身子猛地一颤,当即扑倒在地,膝行几步,对着戴御天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地求饶: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
他额头磕在青砖上,很快便渗出血迹,可他毫不在意——他太清楚这声叹息的含义了。
过去几十年里,每当父皇要处死亲近之人时,都会先发出这样一声悲叹,这意味着父皇心中已下了决断,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决断!
戴御天缓缓睁开双眼,默默地看着戴维斯,目光中没了先前的愤怒与失望,只剩下无尽的痛心和挣扎。
他极尽全力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一些,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你知错了?现在才知错,晚了啊……维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错吗?那是不能犯的错!你不仅是谋逆,更是弑君、弑父啊!儿啊,你让父皇怎么饶你?星罗帝国的法度,又怎么饶你?”
一声“儿啊”,喊得那般苦痛,那般令人闻之欲泣。
满殿的臣子,无论是刚被解救的忠臣,还是等待发落的叛臣,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昔日那个铁血无情、挥手间便能决定百万生灵生死的帝王,竟会如此失态,还为囚禁自己的儿子落泪。
“父皇!”戴沐白站在一旁,喉咙微微发紧,低呼一声后,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他一直以为,父皇心中只有皇权与法度,对他们兄弟只有严厉的要求,没有半分父爱。
可今日才知,父皇那坚毅铁血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如山般深沉的父爱,只是身为帝王,他不能轻易表露罢了。
他猛然忆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突破魂帝时,父皇虽未说一句夸赞的话,却悄悄让人送来他最爱的西域葡萄;
他在魂师大赛中受伤时,父皇表面上斥责他“无能”,夜里却悄悄守在他的床边,直到他醒来才离开……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全都是父皇未曾言说的关爱。
戴沐白心中满是愧疚,恨自己以前太过愚钝,竟从未察觉父皇的心意,还一次次忤逆他。
跪在地上的戴维斯也惊呆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戴御天:“父皇……”
在他的印象里,戴御天从来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当年母亲病重身亡,父皇白天依旧批阅奏章,处理朝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则独自在御书房饮酒,从不许旁人靠近,他从未见过父皇流露出半分哀伤。
可如今,父皇不仅第一次叫他“儿”而非“皇儿”,还为他落了泪——原来父皇并非无情,只是将情感藏得太深了。